重拾革命工运的传统----读<巴布石金的回忆>后记




许多描写革命故事的影视书籍(内容大多都充斥着领袖人物的神机妙算、运筹帷幄,或者就是地下党员们如何机智地玩弄敌人于掌骨之间),为我们加工制造着一个又一个的「神话」。这让人在很长时间内产生了这样一个错觉:原来革命就是这个样的.而一场革命工运中所必须的阶级因素,却不知被埋藏在哪个角落里去了.<巴布石金的回忆>一书,给我们提供了完全不一样的革命历史.他讲述的是革命工人在最底层的单位默默地且无时无刻的刨动反动秩序根基的故事.「历史上任何一次急剧的转折,包括任何一次革命在内,都会提供如此丰富的内容」(列宁)。而<巴布石金的回忆>正是这个「丰富的内容之一」,它告诉了我们一场革命工运的真实风貌.
   
   这篇回忆的最重要意义就在于,「青年工人可以按照这个来学习,每一个有觉悟的工人应该怎样生活,怎样行动.」我正是抱着这个目的来阅读这篇回忆的.

   如果有读者想在这里猎奇革命者的「惊险传奇」,那么我劝他不要来.因为他一定会失望的.<回忆>里用大量篇幅所记载的只是巴布石金、柯斯嘉等革命工人如何组织参加小组,获取、散发传单的「小事」.(之所以加上引号,是因为这并不是小事.)而在这些所谓的「小事」中,给我留下印象较深的是,一个工人为了等到安全散发传单的那三、五分钟机会,竟独自钻进自流井中守侯了五个钟头.而这五个钟头的煎熬显然是值得的,工人们争抢阅读着他留下的传单.在运动中,工人们对革命读物的要求空前强烈,以至于出现工人抱怨给他们的传单要比别的工厂要少.这正是「平静的沼泽开始起了涟漪,预料就要掀起汹涌的浪涌了.」在这样的环境下,惧怕革命威力的警察局长为了防止出现罢工,居然不等工人起来,就抢先从没收的传单中找出工人的一些诉求,做了让步.列宁在<俄国社会民主主义的任务>一文中,总结过这样的现象,「资本家不能不顾及有组织的工人的力量,使政府不能不扩大工人的权利和接受工人的要求,使政府在怀有敌对情绪而由坚强的社会民主主义者组织所领导的工人群众面前经常发抖.」不了解当时工人阶级斗争所释放出来的能量,是很难理解这样的「发抖」.

    当代一些泛左翼人士也许经常会遇到这样一种情况:当你面对别人把口水都说干了,而对方对你的高论依旧不买帐.然后就大发感慨群众的不觉悟.同样是面对尚未觉悟和没有完全觉悟的工人群众,巴布石金这样告诉我们,「毕竟在一天内不可能坚决把他们的整个世界观扭转过来,使他们都成为有思想觉悟的人,像他们中的个别人一样.但是群众仍然可能在各种实际中变为彻底革命的人,然而这种时刻事先很难确定,甚至在一个小时前都确定不了.」

巴布石金等革命工人,用「极大的耐心,和高度自我牺牲精神,把全副精力贡献给一种不显著的、单调的工作.」他们常常为了更好、更广泛安全地散发传单而绞尽脑汁.极大的毅力、热情、耐心,一个立志于工人阶级解放事业的人,如果不具备这样的品质,是无法胜任一切革命工作的.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回忆中常常提到的知识分子们,尽管他们对运动是出自内心的真诚,但是他们往往表现出爱慕虚荣、天真激进而又容易退缩的一面,在运动有所发展的时候,他们乐观地说「我们的鼓动工作再搞三年,多至四年,这个制度就要崩溃了」,而当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就对工作产生了畏惧情绪.难怪「知识分子」这一名词,在革命工运中经常是作为贬义词而出现.这样的毛病,在当今中国泛左翼群体中,不能说是泛滥,也是相当的严重.(不得不承认,我身上也带有这样的毛病.)更有甚者,有些泛左翼青年,读了几本书,就大有「真理已在我手」之势头,在他们心目中好象有一种「我懂,而你不懂」的心理优势,动不动就颐指气使,一副高高在上的「先知」架子. 然而,这类左翼青年如果不能走向当代工农大众的现实生产生活中,真正融入无产阶级的精神世界并且把握住无产阶级的解放利益,通过各方面的努力而成长起来,那只有被运动一脚踢开了。因为,「一个人的脑子里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思想因素,仅仅消极地吸收某一思想体系中的若干部分,还是根据这一思想体系,进行自我教育、重新改造自己的全部心理特征,这两种做法是有很大区别的。马克思主义者的心理特征只有社会大变革的时代,同各种传统和习惯进行彻底决裂的时代才能得到发展。」(托洛茨基<我的生平>)

    自然,像巴布石金这样的优秀革命工人,也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缺点毛病,比如在参加运动初期时,过分追求所谓道德修养完美的工人.更不可理喻的是,因为害怕产生「不良影响」,居然拒绝妇女参加学习小组.而这些缺点,随着革命工运的教育发展,和自身的历练成长,后来自然也得到了克服纠正.

    在革命工运中,工人战士战斗在反动统治的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奠定了一场伟大革命的阶级基础.巴布石金只是众多工人战士中的一员,但已经能为我们提供如此生动丰富的内容.<回忆>足已粉碎那些污蔑俄国社会主义革命只是一小撮人挑起的政变的无耻谰言.对于这类看不到事实的盲人,列宁曾深刻地讽刺,「奇迹在自然界和历史上都是没有的,但是历史上任何一次急剧的转折,包括任何一次革命在内,都会提供如此丰富的内容,都会使斗争形式的配合和斗争双方力量的对比出现如此料想不到的特殊情况,以致在一般人看来,许多事情都仿佛是奇迹」。不了解俄国革命工运传统内容的人,自然会把十月革命看作是一场不可思议的「奇迹」.
   
    <巴布石金的回忆>为我们展现出一群同某些影视文学完全不同的真实革命者形象。对于那类脸谱化的「革命者」形象,李星有过精辟的描述「后来的苏联官僚集团把『职业革命家』歪曲成『侠客』式的形象,抽去了政治内涵,好象个个神秘兮兮,戴着鸭舌帽揣着把枪到处跑。这样的描绘不符合阶级斗争的实际情况,却能满足刚进入共运的左翼青年的心理,目的是巩固对党机关的崇拜。」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无产阶级革命者是一群「并非一年,两年,而是十年如一日地在革命中把自己完全献给工人阶级解放斗争的人.这些人绝不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枉然无益的个人恐怖行动上,而是在无产阶级群众中顽强地而又勇往直前地工作,尽力提高他们的认识,他们的组织,他们的革命独立性.」(列宁<悼巴布石金>)


   在革命工运传统明显处于断层的当代中国,更需要泛左翼分子从「侠客式的革命」束缚中解放出来,去找回真实的革工运传统.红草的一篇文章题目完全正确:无产大众需要的是真确的革命史,而非神话.对于那些还在沉迷于小圈子宗派操作的泛左翼分子,马克思主义者的回答应该是:只有当运动炼造出大批像巴布石金这样的以阶级解放为目标的觉悟工人战士,运动的前途才说得上是有希望的.

2007.9.10 长裤汉
(红草略做修改)